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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请铭记,那些与王立军殊死搏斗的铁岭警察

发布时间:2020/12/11 浏览:9951次

编者按

  2020年7月9日,全国公安机关“坚持政治建警全面从严治警”教育整顿动员部署会议召开,国务委员、公安部部长赵克志要求,要大力加强纪律建设,着力保持清廉本色。要毫不手软惩治腐败现象,坚持受贿行贿一起查,“老虎”“苍蝇”一起打,紧盯执法办案中的以权谋私、徇私枉法问题和选人用人、信息化建设、项目工程、装备采购等领域的贪污受贿、利益输送问题,有案必查、有腐必惩,坚决破除权钱交易的关系网、斩断“围猎”与被“围猎”的利益链。

原重庆市副市长、公安局局长王立军,当年就是公安系统内一个胆大妄为、为非作歹的“毒瘤”。清除王立军这样的毒瘤,对于公安队伍建设意义重大。

其实在王立军没有去重庆当公安局长之前,无论在辽宁铁岭还是在锦州,很多坚持正义的公安干警都与他进行了殊死搏斗。本文记述的,就是那些与王立军殊死搏斗的铁岭警察可歌可泣的事迹。

2009年12月12日,李庄案案发,由此引起了国人对王立军等人在重庆滥用职权的关注。律媒桥首发此文,以为纪念。  




历史请铭记,那些与王立军殊死搏斗的铁岭警察









2012年2月8日,当王立军逃入美国驻成都领事馆的消息传出,辽宁省开原市街头就有人在流传:开原公安局的老局长王子湘放了两万块钱的鞭炮。


12月中旬,有人问及此事,王子湘说:“那是瞎传的,其实我一挂鞭都没放。王立军不会有什么好结果,这我早料到了,我的心情,既高兴,又沉重,总的说来,很平静。”



王子湘拍案而起,“再敢来就连人带车扣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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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湘1964年入伍,1966年入党,1970年转业到开原市公安局,成为一名警察。从普通警察干起,后来成为公安局的副大队长、大队长,副局长,直至局长兼党委书记。他与王立军没有任何个人恩怨,当初发生矛盾,完全是因为工作。


1994年,王立军在公安大学两年学习期满后,从派出所长直接升任铁岭市公安局副局长,主管刑侦和治安,后又兼任巡警支队支队长、刑警支队支队长,将公安局的权力逐步收拢到一人之手。他让刑警支队、巡警支队抽调人马,成立“扫黄队”,不与辖区各市县公安局打招呼,就到各市县乱抓人乱罚款。这些警察闯进酒店、餐厅、娱乐场所,不分青红皂白地抓人,直接抓到铁岭市公安局关押起来,要想放人就得拿“赎金”,少则五千,多则一万。这些被抓的人,大多数都没有任何问题,譬如餐厅里后厨的厨师、洗碗的服务员,也给抓起来,饭店里住店的客人,哪怕是两口子也给抓来,不审不问,等着他们交钱就放人。王子湘后来做过统计,1994年至1996年三年时间内,铁岭市公安局以抓嫌疑人、抓赌的名义,仅在开原市内罚款就达四、五百万元,而且绝大多数不开罚款收据。


这一做法,自然引起了辖区各市县的强烈不满,开原市当时是铁岭的经济最强县,王立军如此做法,直接影响开原的招商引资。开原市委书记赵铁峰,原来是铁岭市政法委副书记,当初王立军任派出所副所长、所长时,为树立王立军这个典型、模范、英雄,是出了大力的,按说是王立军的恩人,但现在也跟王立军说不上话了。王子湘是市委委员,市委一开会,他就要跟王子湘说说。开原市其他党政领导,也对铁岭市公安局的做法很不满,认为这么不分青红皂白地乱抓人乱罚款,严重干扰了地方经济秩序,业主怨声载道,群众强烈不满,每天都有来找市委市政府反映情况的,市里很为难。


王子湘对这事儿当然也很有看法。刑警的工作是刑侦,怎么能到处抓人罚款呢?铁岭市局的警察到开原来罚款,为何不与开原市公安局打招呼?这样下去,开原市公安局在开原市怎么开展工作,怎么跟市里其他部门打交道?他多次找铁岭市公安局反映这一问题,也向王立军反映过,甚至说:市局缺钱,开原可以给点,以后一定要去罚款,能不能先跟开原打个招呼?但王立军根本不买账,依然我行我素。


1995年,王振兴出任铁岭市公安局局长,在1997年一次全省公安局长会议上,大家反映了王立军的“扫黄队”到处乱抓人乱罚款的问题。王振兴局长当场表示,铁岭市公安局以后一般不要到辖区各市县去扫黄,特殊情况也要与市县公安局先沟通,打好招呼再去。


不久,王立军来到开原开会,在一天晚上的酒桌上,王子湘向王立军谈起这个问题,把王振兴局长的意见说了一遍。没想到王立军不以为然,搬出省里一位领导的讲话,表示以后还要加强扫黄,去之前就是不能打招呼。王子湘拍案而起:“你铁岭市公安局再来,我就连人带车给你扣下,让振兴局长来领人!” 王立军拎起自己的皮包,起身摔门而出。


第二天到上班,王子湘当众宣布:“以后只要铁岭市局不打招呼就来扫黄,一律连人带车扣下,然后向我汇报,别的你们就别管了!”


这“冲冠一怒”,果然让王立军收敛了很多,以后没有再来开原扫黄了。但王子湘也因此深深得罪了王立军。开原市公安局归铁岭市公安局管辖,是业务管理,组织人事关系在开原市委,王立军不能直接撤免王子湘,但后来进行了一系列的暗中报复。


此后,王子湘去参加铁岭市公安局的局长会,在场其他市县的局长和铁岭市局的中层干部,没有一个人敢跟他寒暄。开会时,王子湘“目视前方,不跟任何人有视线的接触,散会后直接出门,不共进午餐,以避免发生麻烦”。一次省里开会,按照县区划分,铁岭这一组应该是两人一个房间,但没有人敢跟王子湘分配到一间。


为了避免被王立军鸡蛋里挑出骨头,王子湘每天下班后立刻回家,不打麻将,不去洗浴中心,连普通的澡堂也不去,洁身自好。在工作上只要是“沾钱的事”,自己从不参与,尤其是不与地方上的老板们打交道,尽量避嫌。


但王立军还是多次向中纪委和辽宁省纪委告发王子湘,说他有高息非法融资、干涉法院死刑判决、非法走私汽车等十五个问题。铁岭市纪委组成调查组,调查了王立军所指证的所有罪名,最后一一证伪,拟好证明王子湘清白的公函后,需要让王立军签字,王立军拒绝签字。王子湘因此又被调查了一段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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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轮车夫案中抢夺李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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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8年10月14日,天正下着小雨,王立军开着一辆公安局罚没的、喷漆成警车还没有上牌照的奔驰车,路经开原市浴池口路时,因车速过快,在十字路口超越黄线时,将一个下岗工人骑的“倒骑驴”三轮车撞翻,三轮车夫张贵成,连同车上抱小孩儿的妇女任静秀,一同摔倒在地。


据张贵成回忆,他忍着疼站起来后,王立军已经下了车,对着他高喊:“你怎么抢道呢?你快扶她俩上我的车,去医院。快点,你也上车!”张贵成看到王立军的车没有牌照,表示不能上车,要求等交警来了再走。话还没说完,王立军一拳打在他脸上。张贵成大声问:“你怎么撞了人还打人呢?”又被打了两拳,一颗门牙被打掉。张贵成忍无可忍,握紧拳头准备自卫,忽然听到围观的群众有人喊:“千万别还手,他是王立军。”


开原市公安局副局长朴占浩、开原交警大队大队长史有根、副大队长王XX及开原交警、“110”巡警、胜利派出所等多人随后赶到事故现场。据朴占浩回忆,他们赶到现场后,王立军指令朴占浩,“张贵成不讲人道,要好好教育教育,把他拘了。”交代这件事“由你们处理”,随后开车离去。史有根、王XX等人都不同意拘留张贵成,但考虑到王立军毕竟是上级领导,不得不服从。在宣布拘留张贵成15天时,张贵成拒绝签字,说:“你不把王立军打我三拳写上,我就不签字!”


当时围观群众有数百人之多,“王立军把骑倒骑驴的老头打了”,一时在开原群众中引起强烈反响。开原警方对这起交道事故进行责任认定,王立军应负70%的责任。


1999年3月11日,张贵成一纸诉状,将王立军告到开原市法院。诉讼请求很简单:要求被告承担医药费、误工工资等4757.32元,并赔礼道歉。三轮车夫状告当时被认定为“打黑”英雄的王立军,一下子成了大新闻,《中国青年报》《人民法院报》《人民公安报》《工人日报》香港《华商时报》等媒体都对此事进行了报道,王立军感受到了空前的压力。如果法院认定王立军打人的事实成立,王立军显然要受到组织处理,仕途也将到此为止。


3月12日上午,也就是法院立案的第二天,两个身份不明的人找到张贵成家里,提出,只要不告王立军,可以给10万元,还给他女儿安排好工作。但是张贵成没有答应。游说的两个人迟迟不肯离开,张贵成向开原公安局治安大队报案,请求出警保护。直到被带到警局,才知道其中一人叫李飞,是受铁岭市公安局刑警支队税侦大队某干警之托,来劝张贵成夫妇撤诉。


下午13时50分左右,铁岭市公安局银州区分局范副局长来到开原市公安局治安大队,要求开原警方释放李飞,遭到拒绝。14时40分左右,铁岭市公安局警务督察大队张大队长一行四、五个人来到治安大队,说接到李飞家属报案,开原警方抓了李飞,还打了人,要求看材料,与李飞见面。这期间,开原市委书记赵铁峰找到王子湘局长询问此事,表示铁岭市公安局局长王振兴和铁岭市委都在过问此事。王子湘立即进行了调查,查明开原警方是正常执法,没有违纪违法情况。


下午16点20分左右,铁岭市公安局纪检组周副组长带11人来到开原市局,无任何理由要把李飞带走。他们以开原警方对李飞进行了刑讯逼供为由,对开原警方办案人员进行询问,长达3个小时。晚18时50分左右,铁岭市局刑警支队姜政委带20多名刑警,其中还有两名女记者,一名扛摄像机的男记者,分乘5辆警车驶入开原市公安局大院。他们把李飞从二楼带到一楼,直接带进准备好的面包车里,欲把李飞抢走。开原警方立即用警车挡住铁岭警方的面包车,关上大门。双方形成对峙局面,气氛非常紧张。


王子湘立即向赵铁峰报告情况,赵铁峰一边责成开原市市长赵学明、常务副市长李德俊赶赴现场控制局面,一边向铁岭市委书记王专报告。王专指示:“做好开原市局工作,控制事态发展。”又给铁岭市公安局打电话要求撤警。


半小时过去了,铁岭警方仍然坚持要带走李飞,带走办案人员和纪检人员,根本没有撤警的迹象。王子湘又向赵铁峰报告,赵铁峰再次向王专报告,王专很气愤,第三次打电话给铁岭市公安局。晚20点左右,铁岭市公安局刑警支队撤走,但铁岭市公安局纪检、督察人员仍滞留在开原市公安局纠缠不休,继续坚持要把李飞带到铁岭。


在此期间,王专给王子湘带话,要求开原警方稳定情绪,为党负责。王子湘迅速传达王专书记的指示,并再次转告铁岭警方滞留在开原市公安局的人员,王专书记让他们撤警。铁岭市公安局局纪检组仍无动于衷,固执己见。


王子湘一边稳定民警情绪,一边打电话给王专。王专说:“你让他们接电话,我直接向他们说。”在王专与铁岭市公安局纪检组周副组长接通电话后,约晚20时30分左右,铁岭市公安局纪检组撤走。


鉴于张贵成报警前前后后发生的复杂问题,开原警方派两辆警车护送李飞回家。发现李飞家周围有可疑人员后,应李飞的人身保护申请,开原警方布控力量保护当事人。


3月13日上午8点30分,李飞提出去杨木林子乡的厂子处理业务,出于安全起见,开原警方派员陪同前往。下午14时许,铁岭市公安局刑警支队税侦大队民警开着挂地方牌照的奥迪轿车驶入李飞的厂子,将李飞和李飞妻子刘XX带走。


刘XX在上车前把情况向开原警方作了报告,王子湘得知后,命开原警方立即调动警力堵截,马上把这一情况汇报给赵铁峰,赵铁峰指派市长赵学明、副市长李德俊赶赴现场。


下午15时左右,在开原市铁西立交桥的市政收费口处,将带走李飞的奥迪车截住。铁岭税侦支队王支队长下车后说,有人举报李飞涉嫌偷税漏税,将其带到铁岭市局调查。最终,李飞被带到铁岭市公安局。


事后,王子湘认为,开原市公安局对李飞进行询问是履行正常工作,铁岭市公安局无正当理由要从开原市公安局带走李飞,不仅不符合法律要求,更干扰了开原市公安局的正常工作。这一铁岭警方与开原警方“抢夺李飞”的事件,更加深了王子湘与王立军之间的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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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〇五专案”,杨锋、王海洲被双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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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三轮车夫案让王立军焦头烂额、整夜睡不着觉的时候,张凤英案又发生了。


1998年12月24日,辽源刑满释放人员张凤英到铁岭市用假表骗钱。王立军得知后,亲自带刑警赶现场,如同以往一样安排了拍照和录像工作,并亲自上楼,抓捕张凤英。据一同前去的刑警支队副支队长计连科回忆,当时王立军和几名警察先上楼,让其他警察在楼下等着。五分钟后,张凤英身受重伤,昏迷不醒,口吐白沫,被警察们从楼里抬出来。第二天,经抢救无效死亡。根据王立军的说法,张凤英突然从屋内窜出,企图逃跑,不想一脚踩空,头朝下跌落到楼梯缓步台上。但刑警队上下议论纷纷,有人把这件事告诉了铁岭市司法局长、原公安局副局长王海洲。1999年3月,王海洲联系了两名律师,帮助张凤英家属控告王立军打死了张凤英。张凤英家属还写信向中纪委上告。


王海洲曾是王立军的干爹和恩人。1984年,王海洲任铁法矿务局保卫处处长,铁法建市后,他出任铁法矿务局公安处副处长,兼铁法市(今调兵山市)公安局副局长。据王海洲回忆,1984年8月的一天,铁法矿务局纪委书记周雪琴找到他,请他帮忙安排市食品公司的运输司机王立军调到公安局当警察。当时铁法市公安局决定扩编招收10名交警,条件是干部,年龄不超过35周岁。王立军的年龄虽没超,但只是个司机,没有干部籍,不符合条件。不过,在后来的一次铁法公安局党委会上,王海洲向大家推荐王立军,强调他是退伍兵,在部队受过锻炼,又谈了当时在铁法矿务局德高望重的纪委书记周雪琴的意见,最终说服了大家,将25岁的王立军破格招收为交警。


王立军当上警察后,天天去王海洲家吃饭,与王海洲的老婆孩子都混得很熟,也赢得了大家的喜欢,随后的几年里,两家人走动得很频繁,经常一起共餐,一起郊游。每逢春节,王立军会给王海洲的父母跪地拜年,王海洲父母病重住院时,王立军天天陪床,端屎端尿,精心伺候。王海洲把王立军当成了自己的干儿子。在送给王海洲儿子的笔记本的扉页上,王立军写道:“手足之情,天地可鉴。” 作为铁法市公安局主管宣传的常务副局长,王海洲将王立军提拔为派出所副所长、所长,树立为公安系统的典型模范,英雄人物,直到1992年王立军被评选为“全国十大杰出民警”,被保送到公安大学学习。


1993年,王海洲任铁岭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1994年,王立军学成期满后,也成为铁岭市公安局副局长,排在几位副局长的最后一位。此后,两人的关系越来越坏,互相写信告对方。三轮车夫案发生后,王海洲和另外一位副局长都被调离铁岭市公安局,他们认为,这是王立军利用同市委领导的关系将他们排挤出公安局,目的是稳固自己的地位,并想尽快升为局长,所以要搬到挡在他前面的人。


1997年后,王立军开始了在铁岭市公安局内部的大调整、大换班,铁岭市公安局的科所干部70余人受处理,十几位派出所所长仅有一人因是市里领导的亲戚幸免于难,其他人都被免职、撤职、调职、处分。


1998年12月28日晚18时半,铁岭市公安局银州分局红旗派出所民警杨柏奇在管区巡逻时发现盗贼,在与歹徒搏斗时被数刀刺中胸部昏迷,经紧急抢救无效,壮烈牺牲。当晚,王立军不在铁岭,但他仍指挥铁岭市刑警支队、分局刑警支队、各派出所三级警力,在铁岭市部署了三道岗,围堵行凶歹徒。银州分局龙山乡派出所所长杨锋被派到了城市边缘的一个桥下,蹲守到凌晨一点,接到通知,所有派出所所长第二天早上8点要去市局开会。当时蹲守的还有两名副所长和20多号人,他留下了自己的车,重新巩固了部署,赶紧回家补觉。清晨,两名歹徒被抓获。


杨柏奇生前与王立军根本不认识,两人从未见过面,杨柏奇牺牲后,不在铁岭的王立军在电话里命令不许搬动烈士遗体,直到他第二天赶回后,将杨柏奇抱在怀里,拍摄了录像后,才允许搬动。后来,王立军每次演讲都会讲到战友杨柏奇如何牺牲在他怀里,声泪俱下,催人泪下。而对杨锋等四名当晚回家休息的派出所所长,王立军第二天就宣布处分,全部按脱岗处理,免去所长职务。


杨锋从警二十多年,侦破过铁岭的不少大案要案,曾五次荣立三等功,被多次授予各种荣誉称号,1997年被评为“铁岭市十佳民警”。三轮车夫案发生后,杨锋给铁岭市委书记王专写匿名信,反映了王立军的问题。杨锋回忆,他一共写了三封,主要谈的是张贵成案中王立军拳打三轮车夫、抢夺证人李飞,张凤英案中的疑点,以及“九一九”打黑中错抓、错打、错关群众的问题,希望铁岭市委不要包庇、袒护王立军。


匿名信被寄到辽宁省委、铁岭市委等单位后,在铁岭市又被收到此信的人大量复印邮寄,总共传播了两三百份。1999年8月,辽宁省纪委调查组来到铁岭,对匿名信进行调查,称为“八〇五专案”,被双规的包括王海洲、张贵成等人。他们被送到一间宾馆里软禁,由武警站岗看守,每天都有专人过来审问,家人在隔壁也不能相见,不交代出问题不许回家。当调查到杨锋时,杨锋承认,三封匿名信是他写的,但都是实事求是的,随后也被双规。专案组说,匿名信一共有五封,要杨锋交待后面两封信是不是他写的。杨锋说,只写了三封,不承认写了后面两封。王海洲等人也都说只收到了前三封。


调查组反复调查,始终查不出后两封信的情况。一位调查组成员找来王子湘询问,王子湘说,他当初也只收到了前三封信,后两封信无论从打印字号、纸张还是邮寄地址来看,与三封信应不是同一人所写,是两个人写的。


此后,调查组不再继续调查后两封信的来历,而是逼杨锋承认,五封信都是他写的。据杨锋回忆,他被关押了253天,一同被关押的还有20多位亲属朋友,包括在公安局做民警的弟弟、在铁岭县做机关党委书记的妻子,甚至有经营饭馆的外甥女。杨锋受到种种虐待,负责调查此案的铁岭市公安局局长助理王鹏飞等人,将他关进一个四壁空空如也的阴暗潮湿的小黑屋里,故意只让他穿半袖衬衣和单裤,把原来的地毯拽走,夜里他只能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休息,冻得浑身发抖,根本睡不着。每天只给他一个凉馒头,一杯凉水。王鹏飞后来指示,加快审讯进度,调查人员开始分班轮流审讯杨锋,不让他睡觉,稍一打盹,便用绑着大头针的木棒扎他的皮肤。连续被审讯了几天几夜后,杨锋感觉到自己已经出现了幻觉,突然“听”到莫名其妙的说话声却看不到人,突然“发现”屋子的哪个角楼里还有几个陌生人……调查人员也熬不住了,近乎用乞求的口吻对他说:你就承认了又能咋的呢,肯定不够罪。


万般无奈之下,杨锋只好违心地签字承认了,五封匿名信都是他写的,调查得以结束。杨锋被辽宁省纪委撤销副科级侦查员职务,开除党籍。省委处理之后,王立军在铁岭市公安局又以同一事由再次处理杨锋,将其辞退。杨锋多年来不停地申诉、上告,在2004年中纪委的直接过问下,2005年3月,铁岭市政府撤销了辞退杨锋的错误决定,恢复其警籍。


后两封信到底有什么玄妙?《人民公安》杂志2000年第1期发表《王立军被告上法庭最新内幕》一文,谈及这五封信,写道:“令人跌破眼镜的是,这第五封信居然又牵出了第三个被攻击者。信中指责该领导工作能力差,说‘省直机关干部谁不知道你的为人及能力水平。‘要不是你和省里某副书记有‘隐情’,你怎会到铁岭?‘省里那位副书记看在与你有说不清的‘隐情’的份上,原谅了你的错误,你怎么还不觉醒,否则她也保不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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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贵成案败诉,王海洲被判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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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王立军为张贵成案一筹莫展之际,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指定此案改由沈阳市新城子区法院审理,理由是开原市法院在铁岭市公安局辖区内,为了避嫌。在王子湘看来,根据当时的《刑事诉讼法》第十九条规定,如果为了避嫌,此案只能在“级别管辖”上进行调整,不能在“地域管辖”上进行调整,因此,在诉讼程序上已经不合法了。


1999年8月25日,张贵成案开庭,原告方提供了64份证据,数张现场照片和3名证人,证明就是王立军一个人开车撞人又打人。作证言的人,有工人、农民14人,公安干警15人,干部6人,其中24人是现场目击者。3名出庭证人中有两人当庭认出在开原市公安局在肇事现场拍摄的照片中穿蓝西服、戴墨镜的就是开车的和打人的人,并指认此人就是在被告席上就座的王立军。


而王立军的说法是,当天他和铁岭市公安局刑警支队二大队副大队长刘X在车上,开车的是司机任XX。交通事故发生后,自己没有打人,也没有让开原警方拘留张贵成。三天后,得知张贵成被拘留,还通知开原警方将张贵成放了。


回忆这段往事,王子湘说:“王立军完全是在胡说八道,当时开原市去现场处理事故的所有警察都只看到了王立军一人,根本没有看到刘X和司机任XX。就是王立军下令刑事拘留张贵成,而且拘留了15天。拍摄下来的肇事现场照片,里面也只有王立军一人,没有刘X和任XX。原告当庭出示了开原市公安局的《现场勘查笔录》《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肇事现场照片,包括副局长朴占浩在内的开原市公安局十多名警察都为张贵成作了证。六十多份铁一般的证据,居然没能让张贵成胜诉。”


王立军这方的唯一证人,是当时乘坐张贵成的三轮车的妇女任静秀。当初张贵成的律师去找任静秀时,任静秀作证,她坐在张贵成的三轮车上,张贵成被撞被打,书面签字作证。而现在,任静秀改变证词,证明王立军既没开车,也没打人。


9月29日,新城子区法院在判决书中表示:原告的人力三轮车与被告乘坐的轿车相撞属于交通事故,与本案无关。原告主张被告殴打原告一节,因其证人是否在肇事现场不能互相印证,且证据均是在 肇事后五个月之后才出证,其证据效力不够充分,不予认定。被告提请出庭的证人——坐原告车的妇女任静秀,在肇事前坐原告的人力车至肇事后到开原市公安局110巡警及交警到来时均在肇事现场,目睹了肇事的全过程,其证明效力高于本案其他证人,本院予以认定。驳回原告张贵成的全部诉讼请求。


2000年3月29日,张贵成的二审上诉再次失败,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宣判,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而知道内情的铁岭市警察说,从1999年7月到2000年5月,王立军派人将任静秀及其丈夫秘密安排住在铁岭市银州区龙山乡七里屯某村民家,安装暖气,送煤,专人照料生活,还指派警察教其如何作证,如果被问到不好回答的问题,就说“头疼”“记不清了”。任静秀作证后,王立军将任静秀一家从开原接到铁岭市,买了60平米的房子供其居住,安排任的丈夫的弟弟到市公安局直属的金融护卫中心、计财装备科等单位当司机。2003年王立军调任锦州市公安局局长后,任静秀全家也搬到了锦州,住在凌河区解放东路旭东花苑内,任和丈夫的身份证号都改了,任的籍贯也从开原改到了西丰。


当初省纪委调查组拘捕王海洲时,除调查五封信外,同时启动了全铁岭市干警揭发王海洲“问题”的总动员,只要揭发出王海洲等人的问题,就可以立功、受奖、提职。市公安局还专门成立调查组,调查王海洲的人员往来,家庭财产总收入,包括王海洲子女结婚收到的亲朋礼金。最终认定,张凤英系被抓捕时意外坠楼身亡,王海洲是张凤英家属控告、诬陷王立军的幕后主使。


2000年7月24日,辽宁省铁岭市原司法局长王海洲涉嫌伪造公文、诬告陷害一案,在铁岭市中级法院开庭公开审理。有80余名来自全国各地的记者和旁听者,整个法庭挤得水泄不通,那几天王海洲的家人不管是看电视,听广播,还是看报纸,铺天盖地都是王海洲诬陷英模王立军的新闻,其中不乏中央电视台《今日说法》栏目,撒贝宁在电视里说,王海洲这样污蔑英模的行为,必须得到惩罚!


2001年01月23日,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在铁岭市对王海洲诬告陷害案作出终审判决:判处有期徒刑两年,缓刑三年。这位让王立军当上警察并一路提携他的干爹和恩人,终于成了一名罪犯。在羁押期间,王海洲身体健康受损,加之心理伤害,尿毒症加重。


2003年,王海洲肾病发作,生命一度濒危。但家境已经窘迫,一时无法承担巨额的医疗费。“却突然被系统里的领导下令,无论花多少钱一定要抢救”,“我醒来后感动到痛哭流涕,既是证明党还是肯定我,也让我想,是不是王立军还有被惩罚的一天”,“我甚至想,自己是不是作为王立军的活口供而被救活的。”王海洲回忆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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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案背后的媒体暗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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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张贵成案、张凤英案背后,还有一场涉及到几十家报刊杂志电视台的“媒体大战”。倒王立军和挺王立军的媒体分成两大阵营,两大阵营背后,更有一些幕后运作。有的记者都被有关单位“约谈”,甚至被责令交代“是谁指使”,被告知“后果自负”,许多媒体接到通知,要求“对张贵成状告王立军的案件的宣传必须和组织保持一致性”。但是也有许多勇敢的媒体和记者没有屈服,仍然坚持抗争。《中国青年报》《法制与文明》等多家媒体拒绝服从“导向”的指挥,最终把真相保留至今。


张贵成案是由《辽沈晚报》率先披露的,引起广泛关注后,当有记者就此案采访时,王立军否认曾拳击张贵成。“我是一个铁路工人的儿子,我是爬过来的,不是走过来的。我对人民群众有很深的感情,我绝不会对一个骑‘倒骑驴’的人动手,这种事我永远不会发生。”


私下里,王立军很紧张,一开口就把下属吓的说不出话来。“共产党对我们不公,实在不行咱们专案组的人集体退党。”他甚至说,“我在美国考察时,有一天晚上美国联邦调查局给我打电话,中国共产党对你不公,你有这么大的功,应该重视你。如果中国不重视你,欢迎你到美国。”他公开说,自己要去沈阳美国领事馆政治避难,如果法院说他打了张贵成,他马上服毒自杀。为此,铁岭市委派一位副书记来亲自做他的工作,稳定他的情绪。


王立军开展起了他的媒体攻防战。他请来各地大小报纸、电视台记者几十人,动用了铁岭市公安局行政警卫和下属各支队小金库资金50多万元,用于这些记者往返的机票,住宿费宴请招待费,纪念品等支出。几十名记者在铁岭春园宾馆、金度大厦等处住了几天,有公安局人员负责接待。公安局每天派出一辆大巴士车,专门接着这些记者出入,许多记者还拖家带口,中间还安排了旅游,临走还每人带一大包土特产。


偏向王立军的报道开始见诸报端,按照王立军的说法,是因为他打黑得罪了许多人,这些人开始报复他,制造了无中生有的张贵成案、张凤英案。为了加强效果,王立军特意安排司机给他家打电话,假装威胁他,让他媳妇接电话,然后录音拿来给记者听。然后,王立军面对记者侃侃而谈,“他们威胁我,要杀我媳妇儿,要扒她的皮。”“但我毫不惧怕,我打黑是为了人民。”


一个雨后的早晨,在铁岭市公安局大楼外面的避雨棚内的柱子后面发现了一个炸药包。王立军称,这是歹徒放的炸药,想灭他的口,导火索已经点着了,“不想,下雨把导火索浇灭了,这是上天怜爱。” “柱子上的黑色痕迹就是熄灭时留下的”。此事经过媒体宣传放大,激发了体制内和社会上对他的一片保护之声。


铁岭市公安局长王振兴向刑警支队副支队长计连科询问此事,搞刑侦的计连科不能对局长说假话,只好说:炸药的导火索点着了扔到水里都不会熄灭,更不可能被雨水浇灭;雨棚上的雨搭有一两米宽,炸药包又在柱子后面,很难淋到雨;柱子上的那块黑色痕迹,一看就是自行车轮胎蹭的,不可能是火药熏的,火药熏不是那样的效果。


王立军得知此事后,冲进了计连科的办公室,将装着手枪的枪套朝坐在沙发上的计连科砸了过去。计连科闪身躲过枪套,背后的东西稀里哗啦地碎了。从此,两人反目为仇。


王立军盛情邀请的记者们来之前,王立军让铁岭市公安局的笔杆子加班加点,写出了名为《黑幕》的材料,重新构筑了三轮车夫案的来龙去脉。开庭那天,每个记者都领到了一个档案袋,装着《黑幕》的原始材料,很多人回去后纷纷据此改写成稿子,在各自的报刊发表。这份《黑幕》材料,充斥了大量对王海洲、王子湘等人的污蔑不实之词。例如,污蔑是王海洲指使张贵成虚构曾被王立军拳击面部的事实,对王立军进行诬告。以此作报道,必然失实。


如2000年1月20日《沈阳晚报》报道:“据调查,三轮车夫状告王立军一案,是由王海洲一手策划的。王海洲等人曾派人找到张贵成,动员他状告王立军,并许诺说:状告王立军能得很多钱,将来还要给他房子,为他子女安排工作。王海洲等人还派人四处寻找‘王立军殴打三轮车夫’的证人、证言。去年3月12日,在王海洲的策划下,10余家新闻单位记者被召集在开原市某宾馆,听取了王立军在‘1998.10.14’交通事故中殴打张贵成的‘案情’。‘三轮车夫状告公安局长’的消息见诸报端后,立即有人把这一消息复印数百份四处投寄、散发。继而,列举王立军60条‘罪状’等材料,也雪花似地纷纷‘飞’到上至全国人大,下至铁岭市各机关等单位。”


而事实是,直到今天,王海洲与张贵成也未曾谋面,更不可能在一起密谋。


对于倒他挺他的两派媒体,王立军采取了不同的应对之策。倒他的报纸如果刊登了有关他的稿子,他立刻派人用公款在铁岭、沈阳等地尽量多地买下来,全部销毁,以至于王海洲、杨锋等人想买份报纸来看看,都买不到。对于挺他的报纸,他也尽量多地买下来,然后派警察到铁岭市群众休闲娱乐最爱去的龙首山广场和其他人群聚集场所,免费向群众发放。一时间,铁岭市民能看到支持王立军谴责张贵成、王海洲等人的报纸,舆论完全倾向于王立军。


2000年8月,王立军当上了铁岭市公安局局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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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湘状告媒体胜诉,遭到王立军迫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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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海洲虽被重重诬陷,但被判刑后,已经无力再与这些媒体和记者较真,王子湘却不依不饶,开始到处状告媒体。在许多媒体根据那份《黑幕》材料所作的报道里,王子湘被双规过,又涉嫌私分家属楼工程款,又勾结不法之徒涉嫌走私倒卖汽车20辆,利用非法高息融资,已经被提起公诉,正在被追究刑事责任;他的弟弟王子军勾结犯罪团伙,作恶乡里,涉嫌倒卖枪支……而当时,王子湘不仅履行着开原市公安局长的职责,还是铁岭市、开原市两级人大代表。


从2001年至2004年9月,王子湘及其弟弟王子军,分别在北京、长春、哈尔滨等地的法院,打赢了与《人民公安》《北方公安报》《关东周报》《哈尔滨日报》《羊城晚报》《长春商报》等许多家媒体的官司。但同污蔑他的近百家媒体比,被告的只是少数。


以状告《人民公安》杂志的那篇《王立军被告上法庭最新内幕》为例,当时,王子湘来到北京,找到了《民主与法制》社,希望能得到指点和帮助。民主与法制社社长胡永朝、副总编辑张所菲热情接待了他,调查清楚事实后,推荐他聘请《民主与法制》的长年法律顾问迟键律师代理此案,最终在丰台区法院和北京市中级法院两审胜诉。胡永朝社长还对《民主与法制》杂志和《民主与法制时报》的采编人员说:“王立军这个人有问题,今后不要报道。”


在这些案件的审理过程中,王立军并没有闲着。铁岭市公安局给被告媒体出具许多令人啼笑皆非的“证据”,上面都盖着铁岭市公安局红彤彤的公章,内容却是:王子湘勾结王海洲诬告陷害他人,待处理;王子湘涉嫌偷税漏税,“我局正在侦查中”;王子湘涉嫌倒卖、走私汽车多辆,已被铁岭市公安局立案侦查……


被告的媒体都在法庭上说,他们的稿子是根据王立军派人散发的《黑幕》材料写的,王立军又是个英雄模范人物,他们就相信了材料,没有再进行调查。许多媒体积极与王子湘调解结案。2002年3月后,众多媒体在感到上当受骗后,开始寻求让铁岭市公安局承担责任。《羊城晚报》社向黑龙江哈尔滨道里区法院提出诉请,要追加铁岭市公安局为案件被告,承担法律责任。


王立军恼羞成怒,让铁岭市公安局刑警支队向羊城晚报社再发所谓的王子湘涉嫌犯罪正被侦查的函,而在给哈尔滨道里区法院的函中,“请求扣留重大抢劫出租车案件涉案人员王子湘”,“如发现王子湘,望能将其扣留,移交我支队,以便结案。”


这时,王子湘刚刚退居二线,不再担任局长职务。王子湘感到在开原包括整个铁岭地区,继续呆下去可能不安全,开始到陕西、云南等地躲避。王立军感到机会来了,未经主管领导批准,动用警力、警车,于2002年3月初至6月初,两次大规模搜捕与王子湘交往甚密的同事、朋友和下属,包括开原市公安局两名副局长、交警大队大队长史有根、市局办公室副主任刘XX,也包括招待所的管理员、给王子湘开过车的司机等。


2003年2月11日下午17时许,正值春节期间,王子湘的弟弟王子军正在亲友家拜年聚会,被六七个身着便衣的人突然抓捕,塞入轿车中,消失无踪,没有出示任何证件,没有任何法律手续。亲友委托律师多方查找,询问铁岭市公安局多次,铁岭市公安局不承认抓了王子军。直到开原市公安局报案,开原市政法委书记召集公安局领导开会研究,才得到铁岭市公安局抓捕了王子军的消息,但关押在何处,一无所知。


开原市公安局交警大队大队长史有根,在张贵成案的交通肇事现场,定了王立军70%的交通事故责任,后来又为张贵成书面作证,被王立军怀恨在心。抓捕王子军不久,王立军派出警力在开原市交警大队家属楼下蹲坑盯梢,一天傍晚,史有根和亲友在家中打麻将,第一把牌还没打完,铁岭市公安局警务督察大队和刑警支队的7名警察破门而入,将史有根以涉嫌赌博罪抓捕,还抄走了史家珍藏的集邮册、古董、电费卡、工资卡等。另外,还撬开交警大队车管所金柜,清查交警大队账目,并秘密清查开原市公安局的财务账和基建账。


史有根被关押连续审讯两天一夜后,王立军见定罪不成,决定对史有根劳动教养三年,但不送劳教所,继续关押在看守所一年零四个月,并被戴上一般只有死刑犯才戴的脚镣数月。直到2003年5月王立军调离铁岭后,史有根才被释放。2003年8月,史有根向铁岭市银州区法院提起要求撤销劳教决定的行政诉讼,10月26日,银州区法院判决铁岭市公安局对史有根的劳教决定无效,予以撤销。


类似史有根这样被王立军打击报复残酷迫害的警察,还有不少人。被劳教、被刑拘、被辞退,遭遇多多。开原市公安局招待所管理员吴XX的耳朵被打穿孔,连两位副局长都被非法剥夺人身自由50多小时。被劳教的不少警察,都是在王立军调离铁岭后平反昭雪,有一位同志因在被劳教期间身体发病耽误了最佳的治疗时间,年仅48岁就病逝了。


据王子军回忆,他被关押在铁岭市公安局训犬基地。办案人员先是将他吊在墙上,轮流用大棒子毒打,7天后,又将他关进高1.5米、宽0.5米的装狗的铁笼子里,用铁棍子抽打得遍体鳞伤。后来,将他强行改名“赵军”,强令他不许说真名,重镣手铐不离身,像死囚一样关进看守所。王立军还派人拿走了王子军经营的一个砖场的全部账本,不给任何凭证,至今尚未返还,造成砖场倒闭,经济损失惨重。甚至连王子军的司机顾X,也被无端抓捕,同样遭到摧残。


对王子军的劳教决定,一共下了两份。第一份的签署时间是2002年8月13日,劳教理由是王子军1998年底至1999年初开设赌场,每次召集20多人以扑克牌、麻将为赌具进行赌博活动,决定劳教三年。但王子军的抓捕时间是在2003年2月11日。


第二份劳教决定是在2003年3月25日签署的,劳教理由是王子军持一支单发小口径步枪不仅不交出,还将他人交给他的三支猎枪或步枪私藏在家中,危害公共安全,劳教三年。因2012年8月已经因赌博被劳教三年,这次对他的劳动教养期限合并执行。


王立军调离铁岭后,2003年6月,王子军向铁岭市银州区法院提起要求撤销劳教决定的行政诉讼,7月,银州区法院判决,认定这两份劳教决定均事实不清、无任何法律手续、无任何送达手续、未告知当事人权利,撤销了这两份严重践踏法律、荒唐透顶的劳教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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坚持不懈地控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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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湘在被迫离开铁岭到处漂泊有家不能回的时候,就开始了对王立军的控告,杨锋也加入到控告的队伍中,铁岭、开原公安局有大批警察暗中支持他们。王子湘整理出《绝不能让政治骗子畅通无阻——撕开“英雄”局长王立军的画皮》的举报材料,向中纪委实名举报。这份材料包括“徇私枉法、暴敛钱财”“恃权作恶、草菅人命”“迫害异己、包庇罪犯”“厚颜无耻、骗取荣誉”等四大部分,列举了大量事实。


杨锋调查、收集、整理的举报材料则更为详尽,连举报信及所附证据,厚达千页,包括 变卖走私车、办案敛财、房产、作秀、残害无辜、包庇坏人等内容。


2004年10月28日,《辽宁日报》刊登了辽宁省委组织部对王立军拟任锦州市副市长的公示,王子湘、杨锋立即找到省委组织部,反映王立军的问题。杨锋说,我反映的情况完全属实,都有证据,如果有一条失实,我愿意被追究法律责任,绝不上诉。但最终,王立军还是当选为锦州市副市长。


之后,王子湘、杨锋每年都坚持举报王立军的问题,一直到王立军逃进成都美国领事馆,将他的问题暴露在全世界面前。


王子湘说,如果我们的举报能早一点得到回应,王立军就不会给党和国家造成那么大的损失和影响,他个人也许也能得到相对好点的结果。


杨锋的党籍至今还未恢复,他仍在写着《请求恢复党籍的申诉》向各级党组织投递。他说,我一直以共产党员的标准在严格要求自己,不管党籍最终能否恢复,坚持请求恢复党籍,本身就是对党忠诚的体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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